

-01-
我叫林晓敏,今年30岁,在一家私企做行政,工资不高,但日子过得踏实。
两年前我生了女儿,六斤八两,哭声响亮,护士抱过来放在我胸口的那一刻,我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我给她取名叫张念念,念念不忘的念,因为她是我盼了很久才盼来的孩子。
女儿快满一岁的时候,我跟老公张伟商量,要好好办一场周岁宴。
不图排场,就想让两边的亲戚朋友聚一聚,热闹热闹。
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,订了饭店,选了菜单,给双方父母都打了电话。
我妈一听就高兴,说到时候一定来,还要给外孙女买金锁。
我又给婆婆打了电话,电话响了很久才接,婆婆的声音听着懒洋洋的,说最近腿疼,走不了远路,怕是来不了。
我好说歹说,又让老公打了两次电话,她才勉强答应。
-02-
周岁宴那天是个周六,饭店里摆了六桌。
我爸妈一早就到了,我妈一进门就抱起念念亲了又亲,我爸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。
他们给念念包了两万块钱的红包,金锁也带来了,沉甸甸的挂在念念脖子上,念念伸手去抓,逗得满桌人都笑。
婆婆是快开席了才到的,大伯哥张强开车送她来的,大嫂没来,说是孩子要上补习班走不开。
婆婆进门后,我赶紧迎上去,叫了声妈,给她倒了茶。
她嗯了一声,坐下来扫了一眼饭店,没什么表情,说了句"这地方怪贵的吧"。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开席前,婆婆当着大家的面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。
红包看起来旧旧的,皱巴巴的,我双手接过来,笑着说谢谢妈。
按照规矩,当面不拆红包,我就放进了包里。
晚上回到家,念念已经睡了,我坐在床边把红包拿出来打开,里面是一张五十的、一张两块的,加起来52块钱。
-03-
我盯着那两张纸币看了很久,脑子里嗡嗡的。
老公洗完澡出来,看到我手里的钱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说:"肯定是拿错了,妈年纪大了,糊涂。礼轻情意重嘛,她人能来就不错了,你别计较太多。"
我没说话,把钱塞回红包里,放进了抽屉。
我计较的不是52块钱。
我计较的是三年前,大伯哥家的儿子办周岁宴,婆婆提前半个月就住到了大伯哥家里帮忙张罗,鸡鸭鱼肉她亲自去镇上挑,酒席的菜单是她一道一道定的。
那天她穿了一件新衣服,笑得合不拢嘴,当着全村人的面掏出一个大红包,里面整整一万块。
一万块,对于一个在农村靠种地和捡废品过活的老太太来说,不是个小数目。
村里人都夸她大方,疼孙子。
到了我女儿这里,52块钱,一个皱巴巴的红包。
我不是没见过钱的人,也不是要靠婆婆那点红包过日子。
但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,扎在心里拔不出来。
它提醒我一个我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,在婆婆眼里,我们这一房,始终是被区别对待的。
-04-
更让我难受的是念念刚出生那会儿,婆婆来医院看了一眼,第一句话不是恭喜,是问护士"是男孩还是女孩"。
听说是女孩,她脸上的笑收了一半,临走时跟老公说了一句"年轻,还能再生"。
后来坐月子那段时间,她一天都没来帮忙,倒是打了两次电话,话里话外都在说大伯哥家添了孙子,暗示我们也该要个儿子。
我躺在月子里,听着这些话,眼泪往肚子里咽。
但我没有闹,没有吵,也没有跟老公翻脸。
不是因为我大度,是因为我知道,闹也没用。
老公从小就活在婆婆的偏心里,他习惯了,也麻木了。跟他吵,他只会为难,不会改变任何事。
我只是把这些事,一件一件,记在了心里。
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,念念一岁八个月了,会叫妈妈,会自己拿勺子吃饭,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来跑去,是我最大的快乐。
婆婆的70大寿定在农历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整寿,婆婆很重视,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张罗,让大伯哥在村里定了十二桌酒席,通知了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。
婆婆还专门给老公打了电话,说七十岁是大日子,让我们一定要回去,语气里透着一股"你们要拿出诚意来"的意思。
老公挂了电话,看着我说:"妈过七十大寿,咱们寿礼要体面点。"
我点了点头,说:"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"
-05-
大寿那天,村里确实热闹。
院子里搭了棚子,摆了十几桌,鞭炮响了好一阵。
婆婆穿了一身新衣服,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,精神头十足,哪里像腿疼走不了路的样子。
大伯哥一家打头阵,大嫂端上来一个首饰盒,打开是一套金项链金耳环,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,一个劲地说"太破费了太破费了",手却已经伸出去接了。
轮到我们了。
我走上前,双手递上一个红包和一个礼盒。
红包是新的,我特意去银行换了新钱,520块,一张都不多,一张都不少。
礼盒里是一双棉鞋和一条围巾,棉鞋是我用了两个星期一针一线纳的,围巾是我在网上学了教程自己织的。
婆婆先拆了红包。
她捏了捏厚度,抽出来数了数——五张一百,一张二十。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,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把钱塞了回去。
周围有几个亲戚看到了,互相使了个眼色,有个婶子嘴角明显动了一下,憋着没说话。
她们都知道去年周岁宴那52块钱的事,村里没有秘密。
老公站在我旁边,脸涨得通红,头慢慢低了下去。
婆婆最后打开了礼盒,看了一眼棉鞋和围巾,没说话,让大嫂收到屋里去了。
整个寿宴我表现得大大方方,该敬酒敬酒,该叫人叫人,没有任何一句阴阳怪气的话。
但我知道,在场的人都看懂了。
-06-
回家的路上,车里安静得可怕。
念念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睡着了,小手攥着我的手指。
到家之后,老公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摔,开口了:"你到底什么意思?520块钱?你是故意让我在亲戚面前丢人的吧?"
我把念念放到床上,掖好被子,然后关上卧室的门,走到客厅,站在他面前。
"我什么意思?那你告诉我,去年你妈给念念52块钱的时候,你是什么意思?你说礼轻情意重,我赞成。现在我给她520,是她的十倍,怎么就不情意重了?"
"那能一样吗?那是我妈!是她七十大寿!你这样做让外人怎么看我们?"
"外人怎么看?去年你妈给亲孙女52块钱的时候,你怎么不想想外人怎么看?大哥家孩子一万块,到我们女儿这里52块,你心里没数吗?"
老公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"张伟,我嫁给你五年了,你妈偏心你大哥,我忍了。念念出生她催生儿子,我忍了。52块钱的红包,我也忍了。但你别把我的忍当成理所当然。"
我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反而平静下来。
"我不是软柿子,也不是没有脾气。我今天给520是客气的,里面还有我亲手做的棉鞋和围巾。我对得起她,也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。但你如果觉得我做错了,觉得你妈永远是对的,那我们没什么好过的了。大不了,离婚。"
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,但我没有收回去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老公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着头,最终一句话都没说。
我不知道这段婚姻最终会走向哪里,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:我可以吃亏,但不能让我女儿觉得她妈妈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人。
她将来长大了,我希望她记住的,不是她妈妈忍气吞声的样子,而是该硬气的时候,绝不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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